中醫治療疾病，例如乾癬，除了強調每位患者的體質差異，患者位處的地理氣候環境，飲食文化和風俗，也是影響患者發病的前提！如沿海地區潮濕，患者因濕氣入體而生病，表現為濕熱血熱的症狀，皮疹多見於腋窩、腹股溝等部位，劇癢，伴有疲勞、胸悶、食欲不振、小便黃、下肢沉重感、舌苔黃厚，並且在雨季加重。而在高海拔地區，晝夜溫差大，人們喜食辛辣和油膩食物，因此患者更易感受風和燥的致病因素，血燥情況更為嚴重，因而醫師治療方藥會隨之改變。同樣重要的是，每位患者的發病季節或加重季節也不同，這通常是病因和病機的體現，對判斷病情具有關鍵作用。因而冬天常使用麻黃相關製劑，而夏季會使用健脾利濕茯苓相關方藥。
本篇整理「臟腑論治」，以及配合「從血論治」兩者基本辨證思路。
臟腑、氣（即體內具有強大活力且連續運行的極細微物質，是構成人體和維持人體生命活動的基本物質之一）、血液和經絡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聯繫。需要綜觀思路配合用藥，否則很難治癒牛皮癬
我們先來看以下不同五臟診斷的病案和用藥表
| 臟腑 | 治療過程 |
| 肺 | 初診：全身皮膚有斑塊樣丘疹，形狀如水滴和地圖，大小不一，伴有銀白色鱗屑，表面厚重，劇癢。皮膚乾燥起皺，厚鱗屑且疼痛；夜間更嚴重，舌苔呈淡黃色。 初診方劑：用蒲公英根、荊芥、防風、當歸、白芍各30克，連翹、紫花地丁各9克等。煎水服，每次一劑，連服10劑。 二診：癢減輕，皮損仍未顯著消退，續服上述方劑。 三診：皮損範圍明顯減少。 最終：患者基本痊癒。 |
| 大腸 | 初診：全身皮膚覆蓋粗糙鱗屑，並伴有劇癢，抓後出血，舌質暗紫，苔薄黃。 初診方劑：用石榴皮、荊芥、防風、當歸、紫花地丁各6克等。煎水服，每日1劑，連服10劑。 二診：皮損改善，瘙癢減輕，皮膚水腫消退。 三診：皮損幾乎消失，局部色素沉著仍存。 最終：患者基本痊癒。 |
| 肝 | 初診：全身皮膚紅腫，覆蓋鱗屑，病情嚴重，舌苔薄黃，舌質淡紅。 初診方劑：用補骨脂、柴胡、黃芩、甘草各10克等。煎水服，每次一劑，連服10劑。 二診：皮損範圍縮小，瘙癢明顯減輕。 三診：皮損消退，色素沉著變淡。 最終：患者基本痊癒。 |
| 臟腑 | 治療過程 |
| 心 | 初診：四肢和頭皮出現紅疹伴鱗屑，夜間癢感加重，舌苔薄黃。 初診方劑：用丹參、沙苑蒺藜、防風、甘草等煎水服，連服21劑。 二診：癢感有所減輕，但皮疹仍存。 三診：皮疹顯著減少，癢感明顯減輕。 最終：皮疹消失，病情穩定。 |
| 腎 | 初診：頭部和四肢鱗屑加重，舌苔薄白。 初診方劑：用生地黃、附子、細辛、白芍等煎水服，連服14劑。 二診：鱗屑和癢感有所改善。 三診：皮疹明顯減少，癢感幾乎消失。 最終：皮膚基本恢復正常。 |
| 脾胃 | 初診：全身有大量紅疹伴有鱗屑，舌紅，苔薄黃，排便乾結。 初診方劑：用枇杷葉、荊芥、防風等煎水服，每日一次，連服14劑。 二診：紅疹明顯減少，皮疹癢感消失。 最終：隨訪半年病情穩定。 |
這些記錄提供了不同臟腑病變與牛皮癬的關聯以及相應治療方案，並根據臨床情況調整方劑。
從肺論治
中醫認為肺主皮毛。肺通過上升下降的傳導氣功能，輸送體液等營養物質，並分配到皮膚，以維持和滋潤皮膚。肺氣還能控制汗孔的開合，幫助皮膚抵禦外部病邪。此外，肺和皮膚在生理功能上是協調的。如果牛皮癬患者有以下症狀，醫師應根據「宣肺通氣」的基本原則從肺論治：在秋季發病或加重；發病前經常感冒；全身紅疹，伴有乾燥喉嚨、咽喉痛、舌紅、舌苔黃；呼吸功能惡化；體液循環失調等。
從大腸論治
中醫認為肺與大腸關係密切。中醫經典記載「大腸能通導，是因為肺氣可向下傳導」。肺氣的向下傳導功能可以將體液輸送至大腸，幫助大腸通暢，及時排出毒素，有助於滋潤和平滑皮膚。相反，如果肺氣向下傳導的功能受到影響，將無法將體液輸送至大腸，使大腸的通導功能受到影響，不僅無法排出毒素，還會產生熱。此外，大腸的病變也會影響肺的功能，進而影響皮膚。因此，如果患者有以下症狀，醫師應根據「通便」的基本原則從大腸論治：紅色或暗紅色皮疹；劇癢；乾燥大便；舌紅且舌苔黃等
從肝論治
中醫認為肝主疏泄情志和藏血。因此，肝、血和皮膚密切相關。首先，肝的藏血功能受到影響時會導致血虛，使皮膚失去血液滋養，不僅變得乾燥，還可能出現血虛的症狀。換句話說，牛皮癬的病因在於血，而肝是藏血的器官，因此血與肝之間的相互影響無窮無盡。其次，肝是疏泄情志的器官。因壓力過大、易怒等情緒失調會影響肝的功能，導致肝氣積滯產生熱。此外，過度的壓抑情緒會使肝疏泄過多，導致肝氣從各部位散逸，造成血液溢出血管，出現「出血點」的症狀。
因此，如果患者有以下症狀，醫師應根據「疏肝理氣」的基本原則從肝論治：情緒失調；反覆發作，紅斑顏色暗紅；乾燥的鱗屑；出血點。
從心論治
如果肝是藏血的器官，那麼心則是主宰血液並負責血液運行的器官。此外，心主情志，這與肝疏泄情志的功能密切相關。如果心功能正常，則氣足以維持全身的健康。最重要的是，中醫典籍記載，心氣可以輸送至皮膚，疼痛、瘙癢和皮膚潰瘍等症狀都屬於心病。可見心與皮膚的關係不容忽視。情緒失調等原因會導致心熱，而心主宰血液，因此血液也會產生熱。心的損傷會導致血脈運行失序，進而導致熱血亂竄，腐蝕皮膚。
因此，如果患者有以下症狀，醫師應根據「清心熱」的基本原則從心論治：紅色皮疹；明顯的瘙癢；口乾且喜歡喝水。心煩；小便灼熱，便秘；舌紅，舌苔黃。
從腎論治
中醫認為腎是先天之本，氣之根。強壯的腎功能不僅能使體液和血液充足，還能使血液流動更加順暢。若患者病程長，氣損傷導致腎氣虛，或先天禀賦不足、腎氣薄弱，則易讓病邪入侵體內，容易導致身體虛弱，進而引發牛皮癬。此外，氣為血之帥。若元氣不足，血液就會失去統帥而停滯。因此，無論使用何種方法治療牛皮癬，應始終伴隨著溫腎補氣以強身健體。尤其在治療的後期，切勿一味清熱涼血，以免損傷正氣。氣不僅是治病的良藥，也是抵抗疾病的最強防線。所謂「氣存邪不入」。因此，如果患者有以下症狀，醫師應根據「補腎益氣」的基本原則從腎論治：病程長；腰背疼痛和無力；畏寒；反覆發作的暗紅色斑疹；乾燥鱗屑；口乾喉燥；舌紅，舌苔少且淡。
從脾胃論治
若腎是先天之本、氣之根，那麼脾胃則是後天之本、氣之源。若脾胃受損，氣血的化生將失去根源。身體不僅會變得虛弱，易受病邪侵襲，皮膚也會因失去體液和血液的滋養而日益惡化。此外，飲食不當會增加脾胃的負擔，轉化為熱。中醫認為脾是一個轉化營養的器官。若此功能失常，會因體液和其他物質的積聚而生濕，進而產生濕熱症狀，尤其是在老年人和兒童中更為常見。同樣重要的是，食用過於寒涼的食物或服用寒性藥物也會損傷脾胃。
因此，若患者有以下症狀，醫師應根據「健脾和胃」的基本原則從脾胃論治：消化功能差；飲食偏甜、油膩、寒涼；肥胖。值得強調的是，醫師在診斷時不僅要判斷牛皮癬是否由脾胃引起，也應在治療的任何階段關注患者的脾胃健康。除了要持續告知患者飲食注意事項外，醫師在治療後期應及時使用溫性藥物，以防早期清熱涼血的藥物損傷脾胃。
現在醫學研究證明中醫臟腑理論的聯繫關係
中醫對臟腑的研究也逐漸深入。例如，研究證實肺組織中的FAS和Fas-I在肺損傷時在皮膚和大腸中呈現陽性，證明了肺、大腸和皮膚在分子層面上的聯繫。中醫中「心主神明」、「肝主疏泄」的理論在研究中也逐漸得到驗證。例如，研究發現牛皮癬的發生與性格特徵有關，且抑鬱、內向和固執性格更易發病。以上還提到了精神因素對牛皮癬的重要性。此外，皮膚由神經纖維直接支配並延伸至表皮的最外層，這些神經能將各種信息傳送至神經中樞，從而刺激局部皮膚對損傷的炎症反應。更具說服力的是，調查顯示，87.5%的牛皮癬患者在肝臟活檢時出現明顯的病理變化。此外，中醫認為腎是先天之本，氣之根本，脾胃是後天之本，氣之來源。現代研究顯示腎功能的強弱與免疫密切相關，這與現代醫學中免疫失調的病機高度相關。關於脾胃的理論，腸道菌群一直是研究熱點，對此有著非常寶貴的證據。不僅自20世紀90年代起研究人員認識到腸道菌群與脾胃的密切關係，且越來越多的研究證實腸道菌群失衡是牛皮癬的重要成因。
中醫四種血液證型的區別：
| 證型 | 皮膚損傷 | 舌頭 | 伴隨症狀 | 發病特徵 |
| 血熱型 | 皮疹發展迅速，呈現滴狀、幣狀或混合狀；顏色紅；鱗屑持續不斷 | 舌色紅 | 心煩、口渴、便秘、小便短赤 | 進展期，病程短，有精神、飲食因素，感冒、扁桃體炎和咽喉炎史 |
| 血瘀型 | 損傷較硬厚，大多呈現幣狀或不同大小的斑塊，少數呈牡蠣狀；顏色暗紅；鱗屑厚且乾燥，難以脫落；新皮疹少見，有無癢感 | 舌色暗紫或暗紅帶瘀斑；舌苔薄、白或黃 | 口乾但不渴 | 靜止期，病程長 |
| 血燥型 | 損傷呈斑塊狀；鱗屑多；基底色亮紅或淺紅；乾燥甚至出血 | 熱化燥：舌色紅，苔色黃；虛轉燥：舌色淡，舌苔乾淨 | 口乾喉燥、便秘、小便短赤 | 進展期或靜止期 |
| 血虛型 | 損傷薄，多呈斑塊狀或全身分佈；顏色淡紅或黯淡；鱗屑乾且層層脫落；新皮疹少見，瘙癢輕或重 | 舌色淡紅或舌苔少或乾淨 | 面色無華、疲勞或頭暈、少眠、食欲不振 | 靜止期，病程短 |
這些特徵有助於醫師區分不同類型的牛皮癬患者，從而針對不同證型採取適當的治療方法。2017年，中醫學會皮膚病學分會討論的中醫治療牛皮癬專家共識提到，膿皰牛皮癬的治療原則是在血熱治療基礎上加用去濕解毒，紅皮病型結合血熱與血虛的治療原則，關節病型則在血瘀治療原則基礎上加用通絡。例如，在陳凱醫師的臨床經驗中，針對有關節損傷的患者，他使用湯劑作為基礎配方，並加入具有改善關節病損作用的蚺蛇和全蠍。隨著現代中醫研究的發展，血液四證型的病機與治療原則逐漸與現代醫學理論結合。例如，有些學者認為四證型與皮膚真皮乳頭血管新生程度之間存在一定的相關性，且CD34的陽性表現可能成為血熱的指標之一。一些研究也證實，四證型患者在血管形態、血流速度、紅細胞聚集性、血漿內皮素含量和Bcl-2水平方面存在明顯差異。更重要的是，研究人員在對中藥（包括湯劑、成藥、單味藥等）進行臨床研究時，不僅統計最終有效率，還進行患者微觀指標的比較研究，如血液流變學和免疫學。例如，有研究證明，一些治療血熱的中藥能顯著降低血清血管內皮生長因子的質量，改善血液黏度，調節Th1/Th17細胞因子的動態平衡等。一些治療血瘀的中藥可降低血漿內皮素水平，調節血脂代謝和載脂蛋白異常。
中醫治療牛皮癬的思考與護理建議
除了醫生制定合理的治療方案外，護理和患者的生活習慣也是治療的重要部分。許多醫生在多年的經驗中提出了一些獨特的見解，他們對患者的建議也包含了中醫的智慧。
首先，合理的飲食。不完全吃辛辣或肉類食物只能保證患者暫時不復發。但從長遠來看，患者將缺乏抗體，只要稍微吃點這類食物就會復發，並且還會缺乏營養、鋅、錳等微量元素。此外，辣椒、洋蔥、薑、大蒜、香菜也能促進汗腺分泌，從而排除毒素。在中國民間，食用肉類和血類食物可將體內有害氣引導至皮膚進行治療。這種智慧可以徹底消除「隱邪」的隱患。其次，充足的睡眠。研究表明，身體的健康氣大部分來自睡眠。若患者不能充足睡眠，疾病將難以痊癒。例如，許多醫生會給失眠患者開具酸棗仁等安神藥物以改善睡眠。第三，保持心情舒暢。牛皮癬患者壓力很大，容易產生抑鬱，甚至導致精神疾病。統計顯示，部分患者有自殺傾向。此外，研究發現，牛皮癬患者通常對正面和中性情緒記憶受損，而負面情緒記憶相對完整。相反，長期抑鬱，即中醫所說的「七情內傷」，也會損害心肝，引發疾病。目前，越來越多的醫生打破傳統，將傳統療法與心理治療相結合，並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因此，患者的情緒對治療非常重要。第四，適當的運動。研究也證實，運動出汗可以緩解牛皮癬。此外，運動還可以舒緩情緒、促進排汗，有助於治療。
總之，醫生應該強調「合理飲食」、「保證睡眠」、「保持愉快心情」和「適當運動」的重要性。對失眠患者處方加上安眠藥物，對抑鬱患者考慮心肝因素，必要時配合情緒療法，鼓勵患者並增強患者信心，對加速治癒和減少復發具有很大價值，這些都不容忽視。
Reference
Su, Yang, et al. “A review of Chinese medicine for the treatment of psoriasis: principles, methods and analysis.” Chinese Medicine 16 (2021): 1-21.
